律師漫筆

在飛往LA的飛機上看了LaLaLand，相當應景，不過劇情不怎麼吸引我，可能是音樂劇的形式，也可能是飛機餐在毀滅我味覺的同時，也順帶銷毀了一個人的一切，總之憑我的思想水平，是用觀光的心態在看電影，對電影裡的洛杉磯倒有幾分既視感，對洛杉磯第一眼的印象，和Mia找車的那個緩坡一樣，在任何一個地勢稍高的洛杉磯小山丘、上升的公路，都能眺望到地平線最遠的彼端，記憶中，出了機場，經過10號州際公路，緩步爬升至某個小坡，小坡的盡頭，是整個洛杉磯，洛杉磯的晚霞，有交織的紫羅蘭色和玫瑰色，然後夜色漸深，華燈初上，流動閃爍的浮光掠影中，確實有幾分City of stars的味道，這裡，不論是高聳棕梠樹下的平常住宅、開闊大路旁的廉價霓虹招牌、波光蕩漾的泳池、泳池邊的豪宅、標誌性的天文台和Hollywood招牌，幾十年來都沒怎麼變動過，比起15小時外的喧囂世界，靜上許多，山的那頭是貧瘠，乾的龜裂的土壤上，偶爾有些頑強的灌木，另一頭也有無邊的大海，洛杉磯的天空大多是藍色的，而糟糕的交通讓這樣的藍色呈現底片色調，看起來有些斑駁，這裡，俗套的劇情，不外乎人們帶著各自的夢想，在這座城市擁抱愛情，就像Mia和Sebastian，不過也必須俗套的選擇讓其中一個成為遺憾，在回眸時說一聲願歲月待你好，然後各自向前，凋零的夢想，或許是天使之城更多人的故事，不瘋魔不成活的人們，從此不朽。

超賣機票基本上對航空公司斂財以及民眾貪小便宜都有幫助，一來，超賣機票能確保就算有白目隨便取消機票，航空公司也能專心斂財，二來，航空公司穩定斂財，既能降低機票成本，也讓民眾即便取消機票也不用負擔違約金，可以盡情白目。
　　
再來，買機票的本質，不在於確保你有某個特定座位，航空公司只答應你，讓你能及時飛到目的地，在運輸契約的本質和超賣機票交互運作下，航空公司有較大的操作空間，可以拒絕你登機，替你安排搭下一班飛機，不過如果這樣的安排，讓民眾不能及時到達目的地，那就是違約，當然要賠償。
　　
有了這樣的前情提要，來進入這個被拖下飛機的可憐男子的故事，根據新聞描述，聯合航空在所有人通過安檢上了飛機以後，通知機上乘客，希望有四位志願者改搭其他航班，並給予一晚住宿補償和賠償金，不過顯然大家不差這個錢，於是就改用抽籤的，正巧抽到這對倒楣的亞裔夫婦，而這位亞裔說他是醫生，和病患有約，且自己合法購票，堅持不下機，於是就被安檢強行拖走。

漫長的車程火車到了山西臨汾，發達的煤業讓這的空氣隨手能拈出一把灰，這裡曾有一棵自漢朝便生長在這的大槐樹，明代時為了移民墾荒的需要，將這的數十萬人驅離家鄉，人們手被粗繩將手反綁在後，一個挨著一個以粗繩相連，走的時候一步一回頭，頻頻望向大槐樹，告訴小孩：「我們老家在大槐樹下，這是我們的故鄉。」漢代古懷沒能撐過他最後一個冬天，大槐樹下的後人則邁入了清朝、進入了以後的民國，開枝散葉到東南亞，而且總喜歡在門前種上一棵槐樹。
　　
既然人走魂逝，何須清明掃墓？瀟灑的占幾分理。但是，當台灣人把所有節日都過成打折和購物時，唯有這天，殯儀館也不會推銷清明拍賣，棺材特價買一送一。於是，我們能從容喝上一杯促進胃腸蠕動的美而美奶茶，在去鄉下的路上，看著縫縫補補的馬路、兩側的鐵皮屋加蓋、參差不齊的鮮豔招牌，和不認識的親戚打招呼，對著祖墳畢恭畢敬的點上幾柱香，有了這些記憶，往後遠走他方，我會告訴其他人，我們老家有著特別的中華民國美學，這是我的故鄉，再說上一聲「去國懷鄉」。

睡眼惺忪，緩緩睜開眼，不知道又過了多久，這一節車廂的人差不多進行了一次新陳代謝，不變的是車內鬱結的空氣，尼古丁、農民工、泡麵的氣味形成綠皮車獨有的大氣層，當然，偶爾會有像我這種窮學生，擾動大氣成分。

我對面坐的是臨汾的學生，而我身旁是雲南的少數民族，其中一位少數民族，對這次北行，顯得異常興奮，不停四處打探自己對北方的猜想，首先是問了問北方人是不是只吃麵食，並接著說自己通過中文檢定考的事，說他家鄉那，大家都不怎麼說普通話，隨後就是對家鄉米飯的推崇，他是堅持每餐都要吃到米飯的，怕到了北方再也吃不到，幸好臨汾的學生俐落的打消他的焦慮，和他說「北方人現在也很常吃米飯。」不過顯然，只確定北方人吃米飯還是不夠的，他轉過頭來，用那滿是方言口音的普通話問我「你從哪你來的啊？也吃米飯嗎？」我說：「台灣，也吃白飯啊。」於是他露出心滿意足的神情，我忘了他的目的地是哪，也不記得之後還說了些甚麼，只記得他是一位喜歡米飯的人。

12年前，我百無聊賴地坐在美國的教室裡，朦朧的印象中那間學校的教室是沒有窗戶的，在台灣如果上課無聊再不濟也還能抬頭看看窗外，對上體育課的同學眨眨眼投以欽羨之情作為一種單向不求回饋的互動，或著考慮和窗外景物融成一體探索靈修，激進點，打打牌、玩手機、看看小說漫畫增進思維廣度也是合情合理的，然而，遭受美國小班制荼毒慣了的學生，顯然欠缺這種權利意識。

於是在美國上課既然聽不懂，除了呆愣的看著白板外，體察四周同學是僅存的小確幸，用生澀的雙眼稍微環顧四周，便開始對自己的破英語感到沾沾自喜，優越感油然而生，因為顯然聽得懂英文要痛苦得多，同學的眼神比我還空洞，對我而言老師的講課不過就是低頻背景噪音，對他們卻是苦其心志的精神干擾，課程的前半段大致上就是這樣的情形，一直到老師在教授世界史時把台灣歸類為中國一部分時，吸引了來自中國和台灣同學的注意，開啟了戰端。

那一年我國小剛畢業，對甚麼是台獨沒有絲毫概念，我只知道我是從台灣來的，台灣是我出生的國家，首都叫做台北，我痛恨中國的同學糾正我並揪著我斤斤計較說那叫省會不叫首都，之後只要在這個議題上，台灣和中國的同學必定爭鋒相對，要不是中國方總有個身材魁武的代表，我心中暗自盤算打不贏，打帶跑戰術又顯得狼狽，無法享受作為英雄的英姿颯爽，不然肯定讓他嘗嘗台獨鐵拳，不過擱下這爭議，倒也不是多大仇，雙方依然和樂融融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美國社會一向有這種病態喜好，喜歡把仇人關在一個屋簷下，叫它們形影不離，把黑人、白人關在一起、把男人、女人關在一起、把自由派、保守派關在一起，誰也別想走，以為會來場泯滅人性的廝殺，不過倒頭來就像男人和女人時常把對方批評得一文不值體無完膚，多數還是結成了婚，白人嘴裡唱著饒舌，跳著HipHop，除了警察喜歡擊斃黑人外，堪稱融洽，自由派的嘴臉也是和保守派越來越像了，如果要我說人性真正的劣根性，就是這種愛好自虐的憧憬，沉浸在自虐的多層次喜悅中不肯自拔。

往後的日子我回了台灣，除了繼續當了一陣子台獨鬥士，嚷嚷426外，還跟上了反韓的潮流，喜歡一邊看韓劇，一邊四肢不協調的跳Sorry Sorry，嘴裡不忘罵幾聲韓國狗、狗國人，戰文組的陋習也沾染上了，一直戰到自己變成了文組，進入了文組這個坑，恐同、仇女應有盡有(有空再說說)，一直到「記憶拼圖」揪著我耳朵和我說，我才驚覺，我的記憶力只有10分鐘，是個無方向的仇恨機器。

參與了大大小小戰役後，不再喜歡輕易把自己劃入任何一個族群，不論是男性、文組、勞工階級、年輕世代、法律人、台灣人、中國人、美國人、非洲人，一概沒有興趣，我在心中許下了一個宏願，要就把格局做到最大，我是地球人，除非真有星際級戰事，不然在星際大戰開打前，我都能置身事外，看著窗外，探索靈修，嘗試成為無方向的博愛機器，作為一個無可救藥的理想主義者，希望世界上再也沒有任何一個國家，至於無方向博愛好壞與否，靈修中。

我身處的同溫層，向來對人權有幾分講究，反對警察無故盤查是理所當然的，身為精神硫酸只好一如往常吾日三醒同溫層，支持警察愛查就查。

看了雙方人馬火拼，雙方立場的分歧主要體現在金錢概念上，一方勤儉持家，和他出去吃飯，必定嚴格貫徹AA制，賦予銅板和千元大鈔相同價值，吃虧可沒量的分別，都叫吃虧；另一方人馬，就是典型的財大氣粗、揮霍型土豪，和土豪吃飯，倘若自掏腰包，可是冒大不韙，一則小覷土豪財力，二則缺乏設身處地的情懷，土豪閒錢多，正愁沒地方花，你還自告奮勇替她作財務規劃，一窮二白不打緊，但想像力貧乏實在讓人看不起，現實中做不成首富，總也夢過，人權鬥士就是需要多點體恤土豪的將心比心。

金錢概念上勤儉持家，在權利上跑迴歸也是正相關，金錢上的土豪，權利上通常也是土豪，別說像我討個身分證，我們這些權利土豪，下載APP時，管我要哪些資訊，我按同意可沒手軟過，隱私權甚麼的，曾幾何時放在眼裡，臨檢盤查向我要個區區身分證字號，不過就是打個賞、付個小費罷了，不過可想而知，人權鬥士們的手機，肯定一個APP都沒有，畢竟每個APP都要價十個人權以上，需索無度何其昂貴。

「你想找出魔術的秘密，但是你無法找到，因為你沒有真正在看。你並不是真的想知道，你希望被愚弄。」
「這個世界其實很簡單，可殘酷，很真實，從頭到尾都是真實的。但是，如果可以愚弄他們，即使只有一秒，那麼，你就可以讓他們驚嘆。」

看過無數電影，人魔、索多瑪再到人皮旅社，感到顫慄的，只有小丑。沒有強姦、扒皮、虐殺，電影裡只存在著一套小丑的邏輯–「催生出正義的手，是骯髒的、是污穢的」，小丑用分贓的誘惑輕推了搶匪一把、用求生的誘惑輕推了郵輪上所有人一把、用公平正義的誘惑輕推了檢察官哈維一把，小丑所做的不過就是在這些人的耳根旁，輕輕呢喃，人性的骨牌便應聲崩解，小丑兀自從容地欣賞世界燃燒，那些一切有原則的事物，所謂的盜亦有道、人性、正義，都不過是助燃劑，世界的火光投射在小丑的瞳孔上，和血色口紅撕裂至耳根的微笑，構成了對世界最協調的嘲諷畫面，世界上的所有原則，就像小丑一樣可笑，這個世界和他一樣，生來就是小丑。

「那些與怪物奮戰的人要注意別讓自己也變成怪物。當你凝視著深淵，其實深淵也同樣會看透你。」尼采的這段話，應該是這部片的最佳註解，而這部片，則是社會現實的註解，記得鄭潔案、小燈泡，多少人曰之可殺，義憤填膺的氣氛瀰漫著社會，藥劑、槍斃，都不能讓我們內心的正義感平復，凌遲他，把他的肉一刀刀、一片片切下，或著，在他的下顎劃一道深深的刀口，再把舌頭從刀口扯下，打個結做成領帶，活活吊死在自己的舌頭上，這些也是正義的方式，但是這樣的作法，不知道離深淵有多遠，離黎明有多近？殺人犯們是怪物，殺人的血腥味令他們感到興奮，如果那股興奮感，開始充斥於所有人的內心，那麼，那些殺人犯們，或許會感到再也不孤獨了，小丑恨不得蝙蝠俠把他殺了，當正義的疆界開始模糊，他的邏輯也就被證成了–總有那麼些個逼不得已，不然誰不想正義凜然？純潔的正義並不存在。

如果今天是要你親自對鄭潔執行死刑，現代都市人，雞和豬都沒殺過，真要拿刀子往人身上白進紅出，估計會有些遲疑，畢竟誰都不想血染自己的雙手，於是弄髒雙手這任務就轉交給法官，法官判決書的字裡行間裡，那些筆起筆落，可比刀起刀落更殺人於無形，字字都承載生命之重，然而，在死刑尚未廢除前，死刑仍是我們正義的選項，法官不能畏懼血染雙手，更不能畏懼人權團體的罵聲，即便這英雄雙手沾血，我們仍需要這種英雄，他能忍受這一切罵名，因為他是 – 暗夜中的騎士，讓人們迎接黎明昇起。

當黑暗騎士怯懦，人們會用甚麼手段實現他們心中的正義？

​我不知道。

南方公園的某一集，說了這麼樣的一個故事，名叫Stan的男孩，堅決不去投票，因為他覺得要在這兩位總統候選人間做出抉擇，好比選擇要咖哩口味的大便，還是大便口味的咖哩，索然無味，Stan的家人和朋友，對他如此漠不關心選情，難掩失望，並認為他褻瀆民主，決定將他放逐出境。

很多人將投票看作神聖的事，就算不神聖，多少也稱得上重要，總強調每個人都必須去投票，那神聖的一票，是落實民主的象徵。但這些神聖形象的背後，和健康食品廣告的理念是相近的，業者不會在意消費者食用後到底有沒有像所宣傳的一樣健康，關注的卻是你掏錢消費了沒，同樣的，鼓勵你去投票的人倒也不是真在意你是否有去投下寶貴的一票，完成那些冠冕堂皇的民主使命–實際關心的，只是你有沒有投給他們支持的候選人。

真要說選舉的本質，打從有選舉制度以來，每次的選舉就都是在兩個垃圾中，揀一個垃圾出來，畢竟，只有在形象上力爭上游，品格上不斷下流的人，才能攀上政治的巔峰，成為選單上的候選人。

所以，關於選舉，我只投廢票，或許可以宣示到此一遊的決心。

“You didn't want me to vote, you wanted me to vote for your guy!”

寫了一個月的文字，簡短介紹這專頁的取向，坊間的精神導師多的是，可能關於台灣獨立與否、同性婚過還是不過、綠的、藍的、紅的，總拉著你往一個方向去並稱自己是真理，但我不是精神導師，沒有要把誰拉向哪奔去。
真要說的話，只是想把思考角度的方方面面湊齊，如果能，就把各種意識形態，攤開來看上一看；如果不能，那就揀些奇葩角度切入，所以我既支持台獨，又反對台獨；既支持同性婚，又反對同性婚；既左派，又右派；既本土，又崇洋，不論扣上甚麼帽子，都帶得服服貼貼，用邏輯的語境，是矛盾；用東方的語境，是圓融；用政客的語境叫日常。
身為精神硫酸，哪裡人多往哪潑。
​不過漫筆，顧名思義，還包含其他雜七雜八的隨筆。

如果說肯認弱勢群體就是弱勢，只會加深弱勢的落印，而達不到捍衛弱勢群體的目的，那該如何捍衛弱勢群體，避免不小心成為豬隊友？

最近看了藥命俱樂部，片中講述愛滋病患者和同性戀議題，然而和大部分這類題材的片不同，視角從來沒有憐憫過任何人，不論是愛滋病患者，或是同性戀，片中從未著墨，這類人有多麼弱勢、多麼備受歧視、多麼值得憐憫，片尾，那位愛滋病患，即使身形憔悴，仍然緊握牛繩，跨坐上牛背顛簸，在不羈中謝幕，而那位異裝癖同性戀，自始自終，從不覺得自己是笑話，既倔強又高傲，看完這部片，對同性戀和愛滋病患，不會有絲毫憐憫，只會感受到一種令人折服的高度，他們在顛簸的牛背上，緊握生命韁繩–只能仰望、只能敬畏。

傳統上，總是喜歡把弱勢團體，營造得很弱勢，才能替他們爭取權益，如果把這當作商品營銷，這樣的手法，就是不斷宣傳商品背後的辛酸血淚史，目標客群永遠只剩具有同情心或是偽君子兩種客群，並且不斷宣傳自己的商品有多少缺點。

相反的，停止樹立弱勢的形象，實質建立商品的口碑，樹立品牌形象，讓弱勢標籤不再被反覆強化，真正讓階層流動，才是真正的捍衛，台語歌有911、伍佰作為主流流行音樂，黑人當上美國總統、稱霸體壇，這些才是行銷的方向，而不是不停地著墨，黑人以前都是奴隸多可憐，說台語的人很土、地位很低，不要嘲笑他們。

如果抄襲是最隆重的讚美，那麼同情是最無情的鄙視。

其實我覺得社會上大多數人，都和我一樣，不怎麼追求正義，只是喜歡看世界燃燒，火勢越旺越是開心，從認為Duncan對台灣國語的歧視，就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見這樣的端倪。
　　　　
心寒Duncan歧視有台灣國語腔調的人立場是這樣的，台灣國語和所謂講台語的族群，長期以來，在台灣社經地位都是很低的，被人瞧不起的，是一群弱勢，還要被這樣開玩笑，我們來替這些弱勢伸張正義。
　　　　
於是所謂的「豬隊友」就這樣一個個的誕生了。